当前位置: 首页 > 图书中心 > 书讯 > 当众神开始消亡,哲学得以产生?

当众神开始消亡,哲学得以产生?

发布日期:2019-05-15 新闻来源:中央编译出版社微信公众号  作者:

关于哲学的产生问题,早已有之的定论是:哲学起源于古希腊的“黄金时代”,而关于那一时代,用雅斯贝斯的话说就是人类历史的“轴心期”。那时,在中国,诸子百家登上历史舞台;印度出现《奥义书》和佛陀;在巴勒斯坦,先知们纷纷涌现;而在希腊,贤哲如云。

在今天,一位享誉国际的日本当代理论批评家柄谷行人,又将目光聚焦到了“黄金时代”的古希腊,确切地说是将焦点对准了曾被西方近代哲学遮蔽的另一个希腊传统,即伊奥尼亚自然哲学,以此探讨哲学的起源问题。而在论述伊奥尼亚自然哲学产生的背景时,提到了荷马史诗,这或许是大部分研究者长久以来所忽略的地方。

众所周知,荷马史诗以其浓重的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色彩,历来被认为是最伟大的古代史诗。其丰富多彩的内容、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和饱满的人物形象,一直是欧洲叙事诗的经典范例。当荷马史诗脱离文学讨论的范畴,进驻哲学世界,其瑰丽的浪漫色彩会萌生怎样的结论,成为本书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。

伊奥尼亚的自然哲学,是以宗教批判的形式开始的。因为它不想再通过神来说明世界。不过,这一思想并不是在公元前6世纪中叶突然发生的。公元前7世纪以米利都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工商业、海外移民活动的活跃,都是催生这一思想的重要背景。在此之前,伊奥尼亚的独特文化也有了长足发展,出现了荷马(公元前750年左右)和赫西奥德(公元前700年左右)的诗作。

在荷马史诗里,我们可以看到众神消亡的开始。在作品里,那些拟人化的众神,看上去在不停活动。然而,众神的拟人化正是其消亡的第一步。这种神的观念看上去很原始,但其实并非如此。在原始的观念中,神不是人格化的存在,而是一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。可是,当神一旦被拟人化,原本超自然的神秘力量,就被置于自然的层面。神超越人类,但又和人类一样,也出于自然层面。与人类同样,被情念和欲望所驱动,相互争斗。宙斯是至高无上的主神,受到人们崇仰,但他也无力抑制其他诸神。所以,荷马及其他作家的作品中虽有众神登场,但看不到对神的尊崇。这里的众神就如同人间那些凶暴恣意、毫无责任感的统治者一样。 

在《伊利亚特》中,特洛伊战争的爆发、战争的趋势、战局的一进一退,完全缘自众神的争斗。当神无法决定一切,比如阿喀琉斯与赫克托耳的对决,虽然各有众神声援,但依然无法决出胜负。于是,宙斯在天上用黄金秤决定二者的命运,最终裁定赫克托耳去死。也就是说,人类的“决定”,众神也无法介入。 

荷马在这里要说的是,为某种神秘存在所左右的,不仅仅是人类,众神也是如此。人进行争斗,众神也一样。那么,人和神变成如此状态的原因何在呢?用一句话说,那就是敌对的互酬性,就是无休无止不断升级的复仇的连锁。奥林匹斯的众神无法制止这一复仇的连锁,因为他们自身也被这敌对的互酬性所支配。无论是《伊利亚特》,还是《奥德赛》,其主题都聚焦于这互酬原理,并且最终超越了它。荷马所要追究的是,无论神还是人,驱动他们的本性(本原)到底是什么。伊奥尼亚的自然哲学,在提出这样的诘问。

另外,关于荷马史诗,重要的并不是作者是谁,而是为谁创作的问题。当然,那首先是面向伊奥尼亚的市民创作的。不清楚这一点,就无法理解荷马史诗。在迈锡尼国家崩溃之后的“黑暗时代”,在希腊各地,都市国家(王政乃至贵族制国家)纷纷出现,彼此间一直争斗不断。荷马以及他的读者所看到听到的,就是这一现实。在这个意义上,荷马描写的“英雄时代”,与其说是那之后的时代,不如说是将希腊都市的社会现实投射到过去的结果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在荷马生活的公元前8世纪,并非整个希腊都能见到“在广场上举行诉讼审判的市民”,而仅仅局限于荷马及其读者所在的伊奥尼亚的都市。在那里,“法”不再是王或神的恩赐,而是市民之间经过大家同意而形成的。因此,需要大家的思考和讨论。荷马或许参考了开始出现在伊奥尼亚的Isonomia,或者是预感到了它的出现。

从以上考察可见,荷马作品中对众神的拟人化,与神话无关,它只是呈现了那种可以改变人类行为的体制,并且发现克服那种体制的关键,其实就存在于广场诉讼和评议会之中。在这个意义上说,荷马不愧是伊奥尼亚的宗教批判以及自然哲学的先驱。 

(以上引文摘自柄谷行人《哲学的起源》一书,内容有删节)

责任编辑:zhaozixuan

分享到: